阿澈從來都不是拖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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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澈不是拖累。”
少年溫和的氣質與周圍晦暗破敗的背景格格不入, “從來都不是...不要聽他們胡說。”
少年坐在輪椅上,白衣黑褲,整個人仿佛只由黑白二色構成。
是極為寡淡的色澤, 又帶着中不可言喻且遙不可及的疏離感。
寬松的衣物襯得少年本就清瘦的身體愈發單薄。
然而與少年脆弱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, 玩家眼中猩紅發黑的威脅度。
這并不單只是當初帶着弟弟艱難求生的兄長, 同時也是那位“驚世卓絕”,完美地完成了所有訓練要求的A010。
【星月夜】猛地意識到。
能帶着重病的弟弟在污染中求生的哥哥,自然是不需要坐在輪椅上的。
但被注射了特定的,專門用于摧殘身體肌肉組織的A010需要。
那位污染區中獨行的兄長,就算異能天賦再好,也絕對達不到紅色威脅度這一個等級。
再怎麽說,他也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, 只是過早地承擔起過多的責任。
能到達紅色威脅度的, 是經受過一系列“訓練”的A010。
玩家的認知中的A010。
所以少年才會坐在輪椅上, 所以少年的威脅度是深紅發黑的顏色。
但少年的概念又不完全來源于玩家的認知,至少【星月夜】肯定是沒見過A010的外貌的。
眼前的少年擁有着A010的實力,卻又不全然算是那一個A010。
他依舊是當年帶着弟弟竭力在污染中求生的兄長,無關乎能力的高低。
再次見到哥哥,時羿什麽也沒表示, 只是無言地看着坐在輪椅上的少年。
少年依舊是笑着,坐在輪椅上, 看着比他高了很多的弟弟。
看上去與其說少年是哥哥, 倒不如說輪椅上的少年才是應該被保護的弟弟。
他們之間隔着的是時間的溝壑, A010的年齡将永遠停留在那年冬春交接的時候。
【星月夜】突然意識到這場不合時宜的重逢,對于時羿而言意味着什麽。
出現在這個場景中的少年, 是哥哥,是實驗室中的A010, 也是...
亡者。
【星月夜】忍不住心中一顫。
少年的出現徹底打破了玩家此前的所有美好幻想,意味着A010完完全全的死亡。
或許在A010舍棄肉身,将自己意識數據化的那一刻;
或許是A010意識和方舟融合的那一刻;
或許t是方舟将所有和A010有關的數據清除掉那一刻。
就像是戳破了一層美好的泡沫假象,将A010已經死亡的真相捅到玩家的面前。
但玩家肩膀上的血蝶卻是十分欣然的。
蝶獸撤去隐匿的幻術,輕盈地飛起來,落在輪椅的扶手上。
早在血繭中,或是在多年前的那一場大雪中,實驗體就被迫接受了兄長離開的事實。
如今再見逝者,自然是高興的。
少年伸出手,看着落在手心的漂亮血晶蝶,輕輕笑了笑,卻沒有看向弟弟。
“你的臉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。”
這道聲音沒有被其他人聽見,直接出現在【星月夜】腦海中,帶着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清冽感。
少年看着玩家,眼睛是深邃而無光的墨黑色,仿佛能洞察一切。
很明顯,少年所具有的認知完整度遠高于那位護士小姐,就像是一個真正複蘇的,亡者。
【星月夜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話,沉默半響,終于開口:“我該如何稱呼你?”
他記得少年剛開口時,喊過一次時羿的名字。
阿澈?
時羿最開始的名字中,帶着一個澈字嗎?
【星月夜】記得,為了徹底割裂實驗體與過去的聯系,實驗體被組織洗去的記憶中就包含着自己的名字。
名字是一個人的象征。
失去了名字,也就是去了過去和自我。
“抱歉,我可能無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。”少年搖了搖頭,将殷紅的蝶獸放在腿上。
周圍的所有景物,異能者流下來的大片血跡,哀嚎的傷員,從窗戶中照進來的陽光與陽光下浮動的微塵,都突兀地靜止下來。
包括時羿和伊卡洛斯,都仿若被摁下了靜止鍵。
一切陷入沉寂。
準确來說,是【星月夜】被拉進了一個獨屬于少年和玩家的空間。
在【星月夜】不解的目光中,少年淺淺嘆了口氣。
“你不應該帶他來這裏的,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...恕我無法回答你剛才的問題。”
“畢竟,我并不是阿澈的哥哥,不是嗎?”
少年依舊是溫柔地笑着,看着玩家錯愕的表情。
【星月夜】上一次出現這種心中一悸的感覺,還是因為瑟裏發現了玩家的存在。
如今,相似的場景在少年身上再現。
少年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假象,由認知構成的假象。
“你們的認知中并沒有我的名字,你想如何稱呼我,都可以,無論是瑟裏,A010...又或者是溟。”
A010的名字,或者說是所有數據,都被A010自己抹消掉了,記憶中的數據,也是數據的一部分。
名字,身份,自我,一切的一切。
他本來甚至都無法擁有一張臉。
但時羿在玩家異能的支持在,看見了當年的真相。
存在過的事物,就算後來被抹消掉了,也算是“真相”。
其中自然包括A010被抹去的面容。
游戲官方也持有和A010相關的資料。
這一份資料,也就是那一篇《日記》,構成了玩家對“哥哥”的認知。
“真相”,以及來自這個世界之外的認知,重新組裝成了少年的音容笑貌。
但時羿當初看到的真相,只是單方面的視角。
他記得哥哥喊過自己的名字,也只記得那一句“阿澈”。
在記憶中,兄長的聲音朦胧而失真。
記憶中,也只有哥哥的存在。
時羿略過了關于自己的真相,所以也沒有機會知道,從“自己”口中說出來的,屬于哥哥的名字。
偶爾的幾個記憶場景中,他對哥哥的稱呼也只是“哥哥”。
所以現在的少年,也沒有名字,更多的只是哥哥這一個概念本身。
【星月夜】下意識開口:“你是怎麽發現的?”
很快,玩家就意識到自己問出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。
異能是數據解構的少年,如何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異常。
少年,或者說是溟,解釋道:“畢竟我是不可能在帶着阿澈避災的同時,經受大量非法的人體實驗的。”
他只是從闖入者的認知中,通過這個城市的力量,重新組裝起來的“亡靈”。
溟繞過來這個話題,再次重複強調:“你們不應該來到這裏。”
玩家有些不解,溟便繼續解釋:“你可以看見我們的實力差別,是嗎?”
【星月夜】點點頭,對玩家而言,溟的威脅度和時羿他們都是同一個級別。
是可以随手秒殺玩家的級別。
實力高到他們這個曾經,對玩家而言已經沒有什麽差別了。
得到玩家的确認後,溟繼續說道:“和異能難以對更高階多異能者生效同一個道理,能将‘我’複刻出來的存在...”
只會比“我”高階,至少比被複制出的“我”高階。
輪椅上的少年停頓一會,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:“不是你們所能對抗的。”
可...可這不是一個B級子區域嗎?
甚至連裂隙都算不上。
【星月夜】沒有來地想起自己從迷霧中看到的,那一雙黯淡的金色雙眸。
護士小姐提到過,天命馬上就會來支援這一場戰事。
複蘇的亡者...
天命也算其中之一嗎?
或者他們會不會有機會看見二十年前的天命,在這一場由認知構成的幻境中。
溟并沒有繼續解釋,不好意思的笑笑:“抱歉,讓你擔心了,我會想辦法将你們送出去的。”
少年安撫着玩家。
他們進入忘城的道路已經被迷霧堵死了,想要出去,就需要另尋他路。
溟擡眸,解開這一處空間的束縛,看着高挑的弟弟,溫柔地說道:“阿澈,我們離開這裏。”
實驗體照舊沒怎麽說話,只是簡單嗯了一聲,但很明顯,時羿的心情不錯。
玩家不太熟悉變得空蕩蕩肩膀。
血蝶現在趴在在兄長腿上。
伊卡洛斯看了看失寵的玩家,又看了看輪椅上的不知名少年,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麽。
但最後,金發青年只是問道:“我們繼續調查嗎?”
【星月夜】絲毫沒有察覺伊卡洛斯異樣的眼神,提出自己剛才的猜想:“天命會不會也出現在這裏?”
既然護士小姐提到了天命,那也證明,天命也符合這座城市“死亡”的概念。
而且極大概率出現在不久後的将來。
一想到即将見到那個傳言中的,救世主,玩家莫名有些不安。
或許是在迷霧中看到的那一雙眼睛,給【星月夜】留下了不小的陰影。
但很快,【星月夜】又放松下來。
忘城中的亡靈由闖入者的認知構成。
而在場的幾人,毫無疑問對20年前天命的印象都十分的正面。
如果天命真的“複活”,那也應該是一個溫和寬容,堅守信念的救世主形象。
當然,【星月夜】除外,他對現在的天命印象有些複雜。
他總懷疑這個角色馬上就會從某個角落蹦出來,詐屍,然後搞一個大事。
原本已經走到門口位置的伊卡洛斯聞言,偏頭看了玩家一眼。
似乎從玩家的話中聯想到什麽,伊卡洛斯補充道:“在記載中,天命是在城門防線被攻破之後...半個小時左右,抵達戰場的。”
在說到時間時,伊卡洛斯詭異的停頓一下。
事實上,在記載中天命是在城門攻破的一個小時之後才抵達戰場的。
其他兩人并沒有察覺伊卡洛斯異常的語氣。
【星月夜】:“也就是說,我們極大概率還會經歷一次污染物攻城事件?”
不對,是肯定會經歷一場污染物攻城事件。
當伊卡洛斯将這一件事點明時,玩家和時羿腦海中就留下了污染物攻城的認知。
伊卡洛斯繼續補充細節。
“在那一場突襲中,污染物主要是一種巨蜥類污染物,□□強悍,爬行速度快,可以攀爬城牆。”
“值得慶幸的是,除了速度比較快數量比較多以外,這些蜥蜴沒有其他的優勢了。”
實際上,突襲攻城的污染物以鳥類為主。
蜥蜴類污染物則是在日常戰鬥中,曙光城異能者經常應對的一種污染物。
異能者們對如何抵抗這一種污染物的攻擊,早就有了充足經驗。
然而突襲的污染物是他們從沒見過的鳥群。
這些飛鳥大片大片地從林海中出現,聚集。
它們輕易繞過厚重的城t門,直接對城市的第二道防線,一層靈力結界發動攻擊。
在鳥群密集的圍攻下,靈力結界很快支離破碎,鳥類污染物侵入城市內部,從內而外打開了城門。
曙光城徹底失守。
毫無疑問,相比暴動的鳥群,這些蜥蜴會好對付得多。
至少它們會被城牆拖延住進攻的速度。
或許是為了響應衆人的猜想,伊卡洛斯話音剛落,凄厲的警報聲就在城市中響起。
“注意!注意!!大群污染物突襲!!”
“請市民盡快尋找安全的庇護所!”
“請異能者們盡快到達城牆位置,支援戰鬥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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